生命在别处--我的藏行手记
作者:牛牛
来源:库马(cuma)
日期:2007-11-21
点击:40
写在前面的话 西藏之行结束后,生活表面上已经回到正常的轨道。只是,夜深人静的时候,常会想起旅途中认识的朋友。虽然我们只能算是在生命中擦肩而过,有些甚至连姓名地址也没交换,但我现在不禁想起他们,很好奇他们在哪里?在做什么?
也许你会想,这有什么了不起?但在那一瞬间,我整个人被带回了西藏。那时我开始了解:给人看照片,只能略略点到我的旅途心得。如果他要真实的分享我的经验,就必须听我讲所遇见的人——他们的生活,他们的故事,他们与我之间的交谈、误会、认同,以及真正在我记忆里留下的特色,真正有“味道”的东西。
任何企图以一两次的方式就了解西藏的想法,都是肤浅和不现实的。事实上,西藏的博大和神秘会改变你的灵魂,甚至改变你的一生,尽管这时常是下意识的。
西藏究竟是怎样的,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,就像有一千个读者,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。我只想用自己的眼睛了解西藏,从我个人的角度去感受体验这个人神共居的国度。
生命在别处---西藏,曾经走过
献给所有在路上认识的,以及一直关心我的朋友
生命太短暂,我们有理由抓紧享受自己渴望已久的快感;
生命太辛苦,我们至少应该去看看阳光下无忧无虑的生活;
生命太潦草,我们甚至很少有时间静下来想一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。
生命,在岑寂的时光中默然流逝。
生命,在天堂的影子里历经重铸。
灵魂回眸,生命的碎片,在何方……
灰色的轨迹
2003.7.28 星期一
睁开惺忪的睡眼,伸伸懒腰,阳光早已透过窗帘在额头洒下点点问候,又是一个与平常无异的艳阳天。也许,这对于即将展开的旅程,会是好的开始吧。
起来收拾一些琐碎的东西,检查有没有遗漏。看着压在书桌上的火车票,心里出奇的平静,平静得让自己有点害怕。本应感到兴奋的,不是么?我不是一个甘于按既定轨迹运行的人:刚毕业,放弃本可入职的工作,在旁人怪异的目光中,决定去西藏。
总有人想知道为什么。也许,任何答案都是牵强的,生命总是遭遇很多变数,而唯一能做的,就是选择一种体验生命的方式。
等待出发的日子里,犹如笼中困兽,焦躁不安,我听到心底的声音在呼唤。及至这一刻,把火车票攥紧在手里,心,却空空如也……曾经,每一次的远行,都会有莫名的激动与兴奋。可这一次,在好不容易成行的这一天,却感到茫然与淡漠,只是机械的重复一些例行工作。
在火车站静静的排队检票,包,反倒没从前远行的沉。
本想带上帐篷、睡袋、防潮垫、三脚架等一大堆东西,后来想想,一个人也就算了,随遇而安吧。结果最后只留下睡袋,三脚架和一部135相机。
生活往往这样:设想的开端和相实的结局,总有差别……
排队进行体温检测,SARS引起的风风雨雨已暂告一段落,可人们依然谨慎。教训是惨痛的,但却让我们重新注意到一些曾被忽略的事情。SARS提醒我们生命的无常和脆弱,然而即便没有SARS,我们又有谁可以保证自己一定会有明天?一场瘟疫,有时能逼使人类直面自己真实的本我。它告诫我们人的渺小,让我们重拾久被遗忘的同情,重新体会到什么是恐惧和慌乱……
车厢外,依旧阳光灿烂,掏出书来,随意的翻了几页。
看窗外熟悉的风景,一幕幕的逝去,间或欣赏一下同行者(我的儿时好友,一个有着单纯心境的女孩子)稀奇古怪的玩意。女孩拉了一个男生(辉,她的大学同学)同游,许是为了壮胆,或别的什么原因吧。看辉的表现,不禁想对好友说:假若发生什么事,怕是我比他更懂得应付,更能照顾你。但最终,还是把话留在心底,让他俩自顾自的嬉闹。
对面铺的大叔对好友的玩意很好奇,感叹:“现在的年轻人真时髦啊,我们都跟不上这世界啦!”我笑笑,没有理会,和自己的影子独自品味这百无聊赖的时光。
窗外,更换着一站一站不同的月台,暮色,像水墨国画般一点一点的漫延开来。列车,在一下一下的哐啷声中,驶入无边的黑夜。我微笑着和睡神打招呼,明日又天涯……
2003.7.29 星期二
早上醒来,阳光灿烂如昔。
列车到达郑州,没有出火车站,发现有几个工作人员代售从郑州转车的车票。想想这样也方便,走进去,不禁皱了皱眉头,一股浓烈的味道不由分说扑面而来。
周围的人仿佛好几个月没洗澡似的!背着包,挤在一群五湖四海、“臭味相投”的男女老少中间,都在推推搡搡、吵吵嚷嚷的找工作人员买票。我看遵守秩序是没可能的事了,也就“入乡随俗”拼命挤到前头去,暗自庆幸自己从没有什么淑女风范。
车票到手,但同时亦被人从票款里以¥10/人的标准强行扣除了所谓的贵宾候车室费用,典型的强买强卖!然后又被强行推销到一昏暗的沙丁鱼罐头里,烟味、汗水味等五味俱全!
找了一个角落,把自己蜷缩起来,静静的看眼前的陌生人来了又去,去了又来。忽有一好事之徒坐在旁边,得知我要入藏,开始大发谬论,企图佯装老驴。可怜其言语间多有错漏、前后矛盾且与事实不符之处,只好苦笑:夸夸其谈者见多了,但如此大言不惭撒谎者还是头一回碰到!惟有闭目假寐,可他依然像唐僧念经似的在我耳边絮絮叨叨,烦死了!
昏昏沉沉中仿佛坐了好几个世纪,决定出火车站吃点东西,发现外面阳光刺眼,热浪滚滚。匆匆找个地方解决午饭问题,又匆匆返回火车站,拿着郑州——西宁的票进了候车大厅,没有再回那“贵宾室”。
热,还是热,车厢里比外头更甚!大家都在拼命的摇动所有能拿在手上的扁平状东西。老迈的风扇无力的摇着头,记忆中,已经很久很久没坐过这样的火车了。期待已久的汽笛声终于响起,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一口气,空气也仿佛突然变舒缓了。
郑州,广州——拉萨的一个中转站,我生命旅途中一个陌生的驻足地,还没来得及熟悉,便又匆匆的赶往下一站;还没认识,心已向往下一个目的地。仿似两根方向不同、轨迹不一的射线,瞬间的相遇后,便是义无反顾的各奔西东,就像某些命中注定的人和事!
人的一生,有多少这样的地方,这样的时刻……
累了,困了,爬上属于自己的中铺。夜,将万物拢在巨大的黑色双翼下,窗外,一站一站悄然的逝去……
2003.7.30 星期三
昨夜,迷糊中感觉气温一点一点的下降,拉了拉被子,蜷缩在自己西行的梦里。
今天,窗外不再阳光明媚,阴阴的,似有重重心事,偶有几点雨滴打在玻璃上。
灰灰的色调无声无息的化于天地间,慢慢地一点一点把你的心裹紧。这样的时光,最适合独自咀嚼对一个人的思念。耳边传来儿童的笑声,那个不知疲倦的小男孩,似乎有找不完的乐子。孩子的世界里,有着人情练达的大人们疏于体会的快乐。
列车越往西行天色越暗,心,一点一点的往下沉。终于抵达西宁,迎接我的,只有绵绵无尽的雨丝。向当地人打听,此前西宁一直高温,从昨天开始才下雨。哦,莫非是老天积蓄已久的情绪爆发?雨中一丝微凉,连忙裹紧单薄的外套,在火车站附近的十七局铁路招待所找了个窝。
随意填饱肚子后,找了间网吧联络朋友,报告一下自己的情况。路上一个个小水坑,映着华灯初上惨白的微光。雨,还在下,走在陌生的街头,我,只是一个过客,不属于这里。雨点打湿头发,却激不起我心湖的丝丝涟漪,心情依然简单空洞得有点失落……
回去收拾行囊,明天,开始新的旅程……
青海,匆匆走过
2003.7.31 星期四
雨,仍在下,空气湿润润的。灰蒙蒙的色调,温和而柔顺,没有了烈日的灼灼逼人,变的纤细而微妙,抚慰一颗从浮躁的南方城市逃离的,不明所以的心……
塔尔寺,藏文名称贡本贤巴林(十万狮子吼佛弥勒洲),位于青藏高原东北部湟水流域的宗喀莲花山中,始建于藏历六迴土羊年(明洪武十二年,公元1379年),是我国藏传佛教的四大中心之一,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六大寺院之一,是雪域伟大的上师、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开创者宗喀巴的诞生地。
雨中的塔尔寺,水汽氤氲,更添其神秘静谧。想起去年游松赞林寺时,阳光灿烂,斜阳夕照时站在大殿金顶上,遥看东方山颠浓云下的一抹残虹。不同的时间,不同的地点,不同的天候,相同的是:四处弥漫的庄严与肃穆。
今天不知是啥节日,很多藏族人到寺里朝拜。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节日,也许这本来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,而我,只是一个匆匆而过的旁观者。
长长的走廊上,一个年轻的喇嘛套着木制的护掌护膝在磕头,四周旷寂无声,独有木头扣击的声音,一下一下打在我的心坎上。藏族,一个淳朴的民族,究竟是因着什么缘由,以无比虔诚的信仰,终生沐浴在佛光之中。
他们的世界,你也许永远无法体会;他们的心灵,你也许永远无法理解。尘世中纠缠的我,也许永远无法参透这份纯净……
回到市区,跨进西宁东关清真大寺的院内。说句老实话,这里其实没啥看头,若不是碰到那群活泼友善的穆斯林青年,真要后悔自己来了这里。在我们感到实在无聊,将要离开时,一群年轻的穆斯林捧着几大本厚厚的“枕头”走进边上的学堂。是不是上课呢?在好奇心的驱使下,偷偷遛过去。这样做会否不尊重别人的民族习惯呢,会不会被骂呢?在我们犹犹豫豫、东张西望之际,里面的小伙子早已嘻嘻哈哈的看着我们。
“进来啊,可以进来参观的。”终于有人发出邀请,还是个帅哥哦:P
仍是不敢跨过那道门槛,有几个干脆走出来和我们聊天。原来他们准备上阿拉伯语。
“照相吗?可以进来照相的,参观一下嘛。”
“真的可以?”俺还是半信半疑。
“老师还没来嘛,当然可以!”
哈哈,原来如此!据说,老师是个顽固老头,他若在,你就什么都甭想。可快上课了,谁都不知道老师啥时候会出现。最后,由一个回族小男孩把风,我们慌里慌张的跑进教室拍照。
这个下午,十分愉快,因为偶遇了一帮热情的穆斯林青年,一群悄悄的以自己的方式反抗呆板教条的青年。老师来了后,就开始朗诵课文,我们也离开了,发现他们在偷偷的打眼色向我们告别。突然觉得,年青人的天性都一样,跃动的青春心情总是相似的,即便是不同的民族,有着不同的宗教信仰……
2003.8.1 星期五
一早起来,找车去青海湖。
车过日月山、倒淌河,深浅不一的绿逐渐铺开,间或点缀成群的牛羊。每当此时,女友总会兴奋的大叫,我依然静默,让眼睛沉醉于这跃动的绿海。
远远的,漫山的绿毯上先是星星点点冒出一抹艳黄,接着是一小片一小片,没有想象中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油菜花田。其实早有预料,这个时节,都差不多收割完了。
行前,一个朋友对我说:“你再不出发,油菜花都快开没拉!”因为心有准备,见到眼前景色时,反倒不是太感失落,只顾寻找合适的角度拍照。
随着青海湖的临近,忽见如毯的油菜花平铺在温婉的湖边,一路延伸,仿如圣湖女神灿若阳光的披肩,给这清冷的日子增添一点温暖。
小时候,很爱看《花仙子》,喜欢那五彩绚烂、无边无际的七色花海,喜欢那漫天翻飞的花瓣雨,喜欢那似有若无的缕缕花香。常常幻想拥有一幢带风车的小房子,立于花间,推窗便能看到大片大片的鲜花。
长大了的我,未能拥有梦想中的小房子,却依然欣喜满足于眼前的灿烂金黄。想起海子的诗,“我有一所房子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。
生活,总会以自己的形式,或多或少的实现着心底的梦,尽管模糊而零碎。
正于田间花地谋杀胶卷,忽然听见奇怪的声音,回头看时,已多了一辆摩托车,女友和辉,还有司机,正和两个藏族人争论。原来为首的一个说这是他家的油菜花,我们走进去照相,践踏了他的田地,得付钱赔偿。一股浓浓的酒味,很明显是喝醉了闹事。
我们不服,言语间气氛开始升级,高大的藏族汉子对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辉推推搡搡。为了那小子的安全,最后用10块钱打发了他们走,息事宁人。司机说:“藏族人太坏了,我们都不和他们打交道的!若在平时,根本不用管他,大不了报警。
可今天我看那厮是喝多了,这样也好,省得惹乱子。”
我不置可否,每个民族都有善恶美丑,但不容置疑的一点是:千万不要和酒鬼打交道,尤其是喝醉了的酒鬼!
曾经千百次设想,与青海湖相遇的一刻,可现实与想象,总有错位……
青海湖啊,太多盛名在外的青海湖,我该如何形容你呢?一丝隐隐的失望,游人不少,自然就有了相应的设施。远远的,水域里一座废弃的钢筋水泥建筑,“水上乐园”四个大字分外刺眼。青海湖,不再单纯!
在中国大地上行走,常会不幸与旅游区狭路相逢。已对假冒伪劣的商品和服务,以及巧取豪夺的行径过敏,并深深的厌恶。遗憾的是,最美的地方竟总会容易养出这种最坏的东西。声名远扬的青海湖,这对你,究竟是福是祸?
也许你依然美丽,但你的美丽不属于这里——你的美丽属于那遥不可及的角落,属于那些飞翔的精灵,属于青青河边草,属于草甸上成群的牛羊……可以属于任何有形无形的生灵,惟独不属于功利的人!
独自一人在湖边草甸漫步,看鱼儿在水中游,追赶美丽、小巧的鸟儿。不小心,一脚踩到水坑里,鞋子沾满泥巴,一溜烟跑回湖边冲洗,水有点冰凉。看见藏族人挽起裤脚走进湖里,掬起一棒水洒于头上脸上,一小男孩被脱光衣服置于水中,感觉像基督教的受洗。此刻,只有这些虔诚的普通人,和风中飘舞的经幡提醒我:这儿是藏族人的圣湖。
一个穿着节日盛装的藏族小姑娘在水边扔“沙包”,包里鼓鼓的,装满了青稞,她是专门跟游客照相赚钱的。见她蛮可爱,就逗她玩,女孩大概5、6岁,叫朋毛卓玛。小家伙很快就粘着我不放,她的伙伴全跑过来了。想起背囊里还有一包饼干,拿出来给他们分了吃,每个脸上都露出灿烂的笑容。打算给小家伙们照相然后寄回来,就拿出笔和本子,要他们一个个的签名。孩子们还没写完,就有游客来找他们照相。朋毛卓玛拉着我的手,要一起过去,一男子见我手里的笔和本子,揶揄道:“哟,还有人记帐呢!”孩子中最大的一个,12岁,狠狠的瞪了一眼,拉着我就要走,“咱们不要管他!”这男子的话,伤了女孩的自尊,也让我这个汉族人替“同胞”感到羞愧。看到小孩要走,那群游客赶忙拉他们回来,不过照完相后,两者又因金钱数目不明争论了好长一段时间。
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不到一下午的时间,这些孩子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:人与人之间,最基本的是尊重,但这往往是我们这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汉族人,尤其是城市人最缺乏的!!
孩子们一直黏在我身边玩,也不再去找别的游客照相挣钱。直到朋毛卓玛的妈妈对我说:时候不早,孩子要回家;直到我也要离开。孩子们挥动小手跟我告别,挥动人生一次不经意的离别。看着朋毛卓玛红扑扑的可爱小圆脸渐渐消失,眼睛突然感觉有股水汽,转过身,前方的路,还在延伸……
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人物,我只能在短暂相遇的时光里和他们一起玩耍、一起欢笑,我只能拿仅有的饼干和他们分享,我只能将随身带的笔送给朋毛卓玛,我只能承诺把照片寄回给他们,我只能为他们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……
2003.8.2 星期六
买了5701次5:51pm西宁——格尔木的火车票,回到大十字的小吃一条街吃东西。长长的街道,一间间紧挨着的小店和摊档,可以做出很美味的食物,却有着相当便宜的价格。有时候,对一个地方的留恋和回味竟然可以因为是吃,这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,很奇怪,却也很实在。
坐在小吃街的路口吃酸奶,用一个瓷碗盛着,店家会给一柄小小的不锈钢勺子你,酸奶表层是一抹暖暖的奶黄色,感觉像双皮奶,舀一勺入口,酸酸甜甜,伴着淡淡的奶香。坐在长长的木板凳上,看街上车来人往,让浓浓的酸奶在嘴里慢慢溶化,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无忧无虑的小女孩。
又要离开,生命中有多少这样匆匆而来,又匆匆而过的记忆?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的岁月里,这个城市可会记得,我曾经的停留?
上车后才发现他俩的床铺与我相隔好几间,没有太介意,反正习惯了。躺在属于自己的中铺,听老掉牙的风扇在吱呀吱呀的叫,发现下铺是个回族奶奶,带着她的小孙子。小家伙2岁,白白嫩嫩,小脸蛋粉红粉红的。我天生喜欢逗可爱的小孩子玩,小家伙刚开始还怕生,逗了几次,他就熟络起来。老吵着要奶奶抱他上中铺,上来之后又要我和他去下铺玩,不久又吵着回中铺,很是把我折腾了一番。
床铺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可折叠的挂钩,这小孩老是把他弄来弄去,“卡住了吗?……卡住了……”不厌其烦,精力实在太好。渐渐的,我快受不了啦,想静静的看一下书,可小家伙老是要我陪他玩。
这小鬼还是穿开裆裤的,一直提心吊胆怕他会在我的床铺撒野。女友过来找我,逗他玩,以为可以松一口气,谁知道这小鬼竟然有性格的很,不理他俩!“看来他只认你啦!”我苦笑,“小心今晚他要在你床上睡。”
在我眼皮打架,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小家伙的奶奶终于把他哄回去了。放心的躺下,照顾小孩还是挺累人的,很快就进入梦乡。
一个新的陌生地在前方静静的等待我……
2003.8.3 星期天
列车到达格尔木,旅行角度上的青藏线起点,住在格尔木招待所。
长途汽车站的班车不是我的首选,希望可以搭上拉新车回拉萨的司机的便车。在住宿的地方贴条子,搭伙找车,又跟门卫说好,有什么消息就通知我们。
出去蹓跶一圈,填填肚子,顺便买些补给品。回到住处的时候发现帖子有人回应了:隔壁格尔木宾馆一对从西安自驾车而来的夫妇,想找人结伴进藏,安全一些,也好有人分摊油费。车子是捷达,拉上我们三个再加各人的行李,不知会否挤了一点。
这还不是我考虑的主要问题:只有一个司机,而且这对夫妇是头一回进藏,也就是说那男的将是第一次开车走青藏线,路况不熟悉,而青藏线现在正大修。考虑再三,最后只能婉拒,尽管和他们同行,我们也许能省一笔钱。
有时候对于某些事,还是谨慎点好,尽管辉很想坐那趟车,可我坚决反对。在车况路况不熟悉的情况下,我是宁愿就此分手,各自进藏也不会冒这个险的。
决定明天继续找车,辉不再坚持……
2003.8.4 星期一
靠着从朋友口中探听的以及网上查到的资料,今天继续找车。
格尔木招待所又来了好几个入藏的游客,一貌似中田英秀的年轻男子向我打探入藏的情况,原来他是韩国人,叫李东根。哈哈,与我们猜的也八九不离十了。一起出去吃东西,格尔木没有西宁那么多便宜又好吃的小吃,再一次证明:对一个城市的怀念,有时可以仅仅是因为吃。
古人的“食色性也”总是有其道理的。
同伴陪东根看墨镜,我先行离开独自去买东西。转过一个拐角,迎面一位身材壮实,推着山地跑车,明显是入藏者的男子直愣愣的盯着我。我看了他一眼,感到莫名其妙,
就要擦肩而过时,一精瘦男子从其后骑车而至,冷不丁冒出一句粤语:“一个人啊?”
“是啊!”下意识的就用乡音回应。原来他们共有3人,今天刚到,打算骑自行车走青藏线,正准备去买补给和装备,住在铁路局招待所,与我不在一个地方(可惜!)。
匆匆的交谈后就此告别,短暂的邂逅和分别,陌生而熟悉。陌生,乃我们并不了解对方,甚至不知道彼此姓什名谁;熟悉,乃我们有着同样相似的梦想与追求。
心情,因这小小的插曲而变得轻快……
晚上,门卫告诉我,刚好有一批新车准备往拉萨送。找司机面谈,同行还有一对东北的年轻夫妇。
司机要价太高,格尔木到拉萨要¥300/人,不去纳木错。这价格实在是凶,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,而且价钱也不合理!买卖做不成,决定明早去军区招待所看看,若再搭不上便车,就去车站坐班车。
东根想跟着我们,逃掉那¥1700/人的外国人入藏手续费。
辉不作声,隐隐的,觉得有麻烦在暗处窥伺我们……
青藏线,心的复苏
2003.8.5 星期二
一早起来退掉房间,赶去军区招待所碰运气。东北来的年轻夫妇,女的是军人,有军官证,希望这能给咱们带来好运。得到的答复却是这两天部队没任务,不会出车。招待所门前也有拉新车去拉萨的司机,可很快就发现,他们的头儿竟然是昨晚那司机!TMD,搞得像黑社会垄断行业似的,实在可恶!
我怀疑那头儿肯定给别的司机下了旨意,他们都认死理不肯减价,还说我是韩国人,心情特郁闷!
有大货车经过,可以坐它们去拉萨,车头位置开价¥150/人(运气好的话¥100就能成交),如果是车厢放货的则更便宜。有些心动,可在这节骨眼上又不能丢下同伴不管,真想一走了之,如果那女生不是我的儿时好友……辉和那对夫妇很热情,极力想帮助东根混进拉萨,隐患就此埋下。
没有司机愿意和我们交易,因为知道有外国人在。最后有一个肯“冒险”,¥300/人到拉萨,我觉得不值,心里很不舒服,隐约感到会有什么事发生。(事后我一直后悔,当时为了可怜的面子,没有坚决反对这趟混水!)
果然,刚出格尔木不久,在第一个检查站事情就败露了。东根被遣送回格尔木,我们剩下的5人和司机吵了很长时间,最后也折返格尔木,我是无论如何再也不坐他的车了,一个卑鄙小人!
回去的路上,看到有迎面而过的骑车者,可以肯定是昨天碰到的那3人。心情极度糟糕,只想找人狠揍一顿!回到格尔木招待所,东根早已在这,我只点点头就直奔柜台登记住宿,说老实话俺不想和他谈!辉走过去和他打招呼,事后我俩问辉:“你有没有对东根说,咱们因为他每人损失了100块?”“当然有。”“那他什么反应?”“没反应,好像没听见的样子。”
我已经懒得理会这些,打电话向朋友C大吐苦水,结果被他臭骂一顿。我无言以对,因为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自己失误:他俩没怎么出远门还情有可原,我本来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,当时应该坚决反对,可我却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。收拾心情,去西藏客运站询问车票,情况不容乐观。
下午,在大厅里一下子又碰到9个广东来的。
夜里收到C的短信,“出门在外不可能事事顺心的,权当长个教训吧。想开点。”
“我知道,只是不找人说说话发泄一下怨气,心里憋着难受。”
“那就好,早点出发吧,到拉萨就舒服了。”
心情平复了一些,毕竟还有朋友在关注我的行程,俺不能丢脸……
2003.8.6 星期三
西藏客运站里,沮丧的我们一筹莫展:今天班车的票昨天已经售完,本来可能有加班车现在也取消了,不想呆到明天,取回订金,另想办法。
有时候,在你感到失望的时候,事情往往会出现转机。就在我们决定去别的车站碰那渺茫的运气时,一辆应该是别的客运公司的班车从这里发车,打听到刚好剩下3个位置。一直和我们聊天的司机说:“要不你们就坐这趟车等会儿走,要不就明天或后天坐我们的车走。”没有太多的考虑,拿了行李就冲上去,深怕过了这村没那店。
这趟车有3个司机,替我们安排了一左一右两边靠窗靠前的上铺,又在靠车头发动机的地方加了一张床(那本来是属于司机休息的地方,没有多余的位置)。除了我们3个游客,其他都是为生计为幸福生活奔波于西藏的普通人。被告知放行李的地方已经塞满,只好把包放到床铺上。长约1.6m,宽不过0.5m的床,加上我的大包,已经没多少位置剩下。结果这一路,我就再没躺下睡过,把背包放在床头,剩下的地方就只够我靠在它上面了,还有一个装满零碎东西的小包放在脚边。
本应1:30pm出发的车磨蹭到3:30pm,不过这是常有的事,倒也不觉得奇怪。终于可以离开格尔木,已经感到很满足。
出了格尔木就是昨天那检查站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车过格尔木河峡谷,公路两旁的山体非常破碎。格尔木河支流在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是完全干涸的,露出峡谷般的河床,像微型的科罗拉多大峡谷。常是雨季时山洪泛滥,旱季则赤地千里。这一带的山体由较松软的沉积岩而不是坚硬的火山岩构成,加上昼夜温差非常大,所以风化得很厉害。
路过海拔4200m的西大滩时,司机停车吃饭。车子还没停稳,就看到前天在格尔木碰到的壮壮实实的骑车进藏的背包客,隔着玻璃向他挥手致意,却没什么反应,还是像前天那样直愣愣的看着我。刚下车就碰到那个瘦瘦的,他一眼就认出我来,“怎么现在才到?”
较壮实的走过来,“原来是你啊,怪不得刚才看着觉得眼熟。”哈哈!终于见到他们第三个伙伴,胖胖的,圆圆的脸,很可爱,叫阿平,有点像《外来媳妇本地朗》的口水威。才知道瘦的叫洛石,土生土长的广州人;壮得像一头熊似的叫李逵,吉林人,在广州工作。
我们像好久没见的朋友那样热烈的聊起来,突然女友走过来说,有人被狗咬了。原来是我隔壁铺的中年男子,只见他面部肌肉因为痛苦而扭曲,一只裤脚挽了起来,手正捂着鲜血淋漓的大腿。不忍再看,走到河滩边,对面就是玉珠峰。远远的,看到那莹莹泛白、逶迤而下的冰川,可当你端起望远镜却会发现,刚才仿似温柔可人的冰川此刻变得恐怖异常,好像怒吼翻腾的漩涡。所谓“距离产生美感”,我想用在这里还是挺贴切的吧。
和他们聊得很开心,之前的不快似乎都消失了。骑车进藏约需十几天,最后离开时相约,有缘的,在拉萨再见!
再次踏上征途,旁边两张床铺都空了,希望那可怜的人没事。拿出巧克力和压缩饼干一点一点的啃,没有在西大滩吃东西,因为这青藏线一路的食宿条件都比较差,而且价格奇高。
又收到C的短信,“在哪啊?”“刚过了玉珠峰。”“出发了也不跟我说一声!一路平安。”心里暖暖的,路上有朋友的祝福,总是感到欣慰的。
路很颠簸,我紧紧的靠着自己的背包,生怕它从狭窄的上铺掉下去。想起刚才李逵他们热烈的讨论我今晚将会到哪,将会高原反应睡不着觉……对此一笑置之,曾经有过在高原奔走游历的经验,我清楚自己的情况;再说,有时候高原反应是由于心理因素引起的,所谓“越怕鬼越见鬼”。
窗外天色阴沉,不知不觉就下起雨来。担心这会使路况变得更差,可很多事不是我人力所能干预,只好随遇而安。迷迷糊糊打起盹来,当我重新睁开眼时,发现前方的天开始放晴。一扭头,窗外一道彩虹横过天际默默的立于眼前,那么近,仿佛打开车窗一伸手就能触及它变换的色彩。高兴的几乎想大叫起来,手忙脚乱的掏出相机拍下这难得的瞬间。
募地,听到心底坚硬的外壳在碎裂,温柔的泪水汩汩流过。所有的感觉,在瞬间回归,不明所以的情绪开始明晰,许多支离破碎的感情开始重整……
青藏线大修,很多时候只能走便道。我感到了像在大海上的颠簸,一种真正的颠簸,像从一个浪峰抛到另一个浪峰。而夜色,就在这“浪涛”中,渐渐的弥漫四周。
司机停车让乘客方便,寂静无声的黑暗中,高原夜风呜咽着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。裹紧衣服,匆匆返回车上。透过薄薄的玻璃,我能感觉那沁骨的寒意慢慢的一点一点渗进来。
没有月色,没有星光,只能看到远远的在地平线那头,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划破漆黑的夜空,如狂舞的金蛇,闪电过后,万物重又归于虚无。我只能思忖自己身处何方,风云变幻的那儿,又是何方……
由于对高原反应没有心理负担,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困,也毫不抗拒自己的困。可路况实在是差,夜里好几回从梦中被颠醒,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探出铺外,差点掉下去。
由于我是靠在背包的背负系统上睡觉,无法躺下来,搁得腰酸脖子疼,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高原反应了,只想有张床,可以舒舒服服的躺下来。不知此刻的具体方位是哪,只知车在昆仑山脉中穿行,夜色乌黑,窗外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车厢里燃烧的烟头萤火虫一般的飞舞。汽车马达单调乏味,无休无止,仿佛要驶向永恒的寂灭……
2003.8.7 星期四
窗外耀眼的阳光提醒我,新的一天来临。昨天夜里,汽车曾经出毛病,不过很快就修好了。惊异于自己竟然以一件薄薄的毛衣,外加一件更单薄的外套,凑合着车上那床“见惯世面”的被子,混过了慢慢寒夜。
车窗玻璃还残留着一丝夜的冰凉,莹莹晶亮的寒霜在和煦阳光的亲吻中一点点化开。公路一旁有人围着哈达在照相,一个名字在心头瞬间掠过——唐古拉山口!
虽然没有人告诉我,虽然在车上不确定自己是否看到了那块标志性的石碑,可我听到心底一个清晰的声音——那片皑皑白雪就是唐古拉山!
汽车迅速翻过山口,没有停留,可心却似长了翅膀,思绪在飞翔。我已越过青海和西藏的交界处,车子每前进一步,就意味着和拉萨又靠近了一步。阳光洒在沾满灰尘、困乏疲倦的脸上,我拼命的睁大眼睛,生怕错过了任何东西。
眼前的景色渐渐铺展开来,蓝天、白云、雪山、草原一路相伴,还有成群的牛羊。虽然四川、云南的藏区也有独特的美,但是看到眼前的草原尽头那连绵不绝的雪峰时,依然兴奋得想与所有人分享自己的喜悦。我的心,已经舍弃冷静的伪装,复又变得敏感而多情……
司机在那曲停车吃午饭,向当地人打听,得知赛马节还有好几天才举行,打消了先在此地停留的念头。心里盼着司机快快起程,只想着早点到拉萨。
太阳一点一点的沉没,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夜里9点多终于到达拉萨。从长途汽车站出来,已是10点,行前曾有人说:“坐班车从格尔木出发走青藏线,如果运气好没有坏车,如果路上不塞车,如果……大概30个小时就可以到拉萨。”哎——那得多少个如果啊!想想路途还算顺利,我们还是颇得上天眷顾的。(尤其是后来知道,有人坐的车与我们相同时间出发,却花了40~60个小时!)
吉日和亚宾馆的床位已满,只好去八朗学。向一个藏族姑娘问路,她把我们一直带到八朗学门口才原路返回,看着她的背影,真的有点感动。
八朗学夜里水压不够,无法洗澡,只好凑合着过一夜。
闻着久违的酥油味,很快进入沉沉的梦乡……
早安,拉萨
2003.8.8 星期五
喝过的美酒都忘记了,只有青稞酒忘不了;
穿过的衣裳都忘记了,只有毛毯忘不了;
经过的辉煌都忘记了,只有酥油灯忘不了;
听过的歌谣都忘记了,只有啊姐的鼓声忘不了;
走过的路都忘记了,只有回家的路忘不了;
去过的地方都忘记了,只有拉萨忘不了......
拉萨,我心中的圣地......
(拉萨谣--)
西藏,我梦中的西藏;拉萨,我此刻的拉萨!我正一步步的走近你!
八月一个晴朗的早晨,年仅23岁的我,睁大了惊喜好奇的眼睛,带着对这片陌生土地的向往和热爱,来到了圣城拉萨。
一早起来把窝挪到吉日,更喜欢这里的气氛,阳光灿烂好不吝惜的洒在庭院里,门外走廊摆了很多长椅子。闲着无聊时可以坐在这里晒太阳,和认识的不认识的朋友天南地北的海阔神聊。
随意在街上转转,惊喜的发现,出门一抬头,远远的便能看见布达拉宫熟悉的轮廓。走在满街的陌生里,心,欣喜而轻松。因为陌生,所以好奇。陌生,反而让我有一种游离的安全感,可以舒坦的展示自己,无需顾忌,就如王菲唱的《只爱陌生人》,我们在生命中行走,看不同的风景,遭遇不同的陌生人。
迫不及待一头扎进这个城市的闲适中,不知不觉晃到八角街,一个让人说不清道不明、又爱又恨的地方。这里经幡飘扬,建筑保留了传统特色,手工艺品琳琅满目,各色人等川流不息。可这里假货也特别多,东西品质良莠不齐,沿街的商贩都拿着云南刀向你大喊特喊“藏刀”。
慕名来到玛吉阿米酒馆,在八角街,这地方你一定得看看。八角街两侧的建筑大都是白色的,只有在东南角与东孜路的交汇处,有一栋涂满黄色颜料的小楼,这就是著名的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密宫。传说,他曾在此地写下著名的《在那东方的山顶上》,“在那东方高高的山顶上,升起一轮皎洁的月亮,未嫁娇娘的面容,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”。“未嫁娇娘”在藏语中便是“玛吉阿米”。
翻开酒馆里的留言本,每一页,都是一个小小的故事。曾经有人在这里痛哭过、狂喜过、期盼过、失望过,多少风花雪月的刻骨铭心在这里上演,又有多少悲欢离合在这里谢幕,曾经的人和事,早已随风而逝。剩下的,只有一幢老房子,见证岁月的沧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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